
曾被“驱逐”的时国林(左一)赢得了外方员工的交口称赞。
中海油服的海外工程师时国林要被菲律宾国家石油公司赶走。
手握一纸“驱逐令”,时国林跳海的心都有了。
这位被黄河水滋养了40多年的中原汉子、中海油田服务股份有限公司(简称COSL)油田技术事业部定向井工程师坚持不撤,坚守井口520多个小时……他的工作成果和他的精神力量感化了菲方,也感动了所有在场的人。公司的荣誉和利益保住了,他也没有辜负共产党员这面旗……
耻辱突降后巨大的弹力2008年3月12日,时国林被同事带来的一份备忘录惊呆了,“凭什么要赶我走?”
“老时,你别激动。”看到时国林的表情,油田技术事业部市场营销部经理印路既心疼又心酸,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才好。
收到备忘录后,印路和COSL菲律宾办事处主任刘平马上赶到菲律宾石油公司去了解情况,并向对方说明:时国林是有20年以上丰富工作经验的老工程师,在国内都是项目负责人,工作技能肯定没有问题。
“必须马上换人。”从菲律宾国家石油公司出来后,印路和刘平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施工现场,同外方总监沟通,可外方总监的态度非常明确。
莱特岛,因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太平洋战场上一次海战而出名。时国林听当地人说,他们打井的这条山脉从东南方向直伸向西北方向,贯穿全岛,名叫断头岭。对时国林来说,“干得好好的,却平白无故地被人往外赶,这种感觉比断头还难受。”
为什么要“驱逐”时国林?菲方说法不一。
“其实,时国林是块金子,只是他刚来的时候语言能力不太强,沟通不畅,作业指令让我们员工难以理解,”菲律宾甲方商务代表Erwin后来坦诚地对本报记者说,“我见过他最苦最难的时候,当时我以为他会选择离开……”
断头岭上的井口边,只有几个中国人静静地站着。
“再多待一会吧,这里只有咱们几个中国人。”那天,他们望着遥远的马六甲海峡,心里都感觉沉沉的,而时国林的心头早已被屈辱淹没。
“不让干就算,回去大不了给领导作个检讨,总比在这儿低三下四地受气强得多。再说了,现在定向井工程师可是稀缺资源啊。”有人劝道。
“老实说,我不服。”时国林当时憋得难受,就差没有冲动地把“凭什么”三个字对着外方总监吼出来。
接到“驱逐令”后的几天时间里,原本劳累不堪的老时怎么也睡不着觉了。“去,还是留?”他一直思索。本来就瘦的他又瘦了几圈。“我不走了!”沉闷的时国林突然吼出来了,让很多人吃了一惊。
这件事对时国林打击太大了!铆着一股子劲,干了近20年的钻井,走到哪儿都有人想把自己留下来,如今竟然被人驱赶,他是如何也想不通的。他承担着海油的荣誉,海油人岂能被人赶走?他横下了一条心:“我偏不走,我就在这儿扎下去了!”
这位共产党员咬咬牙,不听任何人的劝告,留了下来,“我捅的窟窿我补上,我惹的事端我摆平,绝不能让公司跟着受屈辱!”
巨大的责任感像一大片温水浸漫了他、包裹了他:“公司好不容易进入这个市场,如果我走了,就说明我真的不行,以后再来人工作也不好开展。我可以撒手不干,可这样一来不但委屈了自己,更是让公司的形象受损。”
那天,印路走后,天色渐晚,望着周围被夜的墨汁染黑的青山,时国林一个人坐在井口边,用紧握的拳头把身旁的地面砸出了一个坑。
既然选择留下来,那就得找找原因:“为什么这么一个在国内到处想‘挖’去、专业紧缺的定向井工程师在这里如此不受‘待见’。”
对于第一次打入菲律宾市场的COSL油田技术事业部来说,承接这个活儿,他们刚开始想得更多的是技术方面的困难。莱特岛是火山活动频繁的地区,有火山活动,就意味着地下蕴藏着丰富的地热能。时国林他们在莱特岛做的项目是给菲律宾国家石油公司打地热井,利用从地下火山岩裂缝中冒出来的高温高压蒸汽来发电。
时国林来的第一个星期,工作进展还算顺利。到了第二个星期,外方人员的不满情绪开始多了起来。直到有一天,一直负责同甲方进行商务联系的印路忽然收到了外方发来的备忘录:“你们必须更换工程师。”
到底是因为什么?
从大学毕业到2000年的十多年时间里,时国林在陆地油田基本上都是采用单点技术。那种需要经验的“肉眼”操作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这里正好采用的是这种比较“落后”的技术。甲方提供的泵等工具还是七八十年代的老设备,“有些工具根本无法使用”,但时国林都能克服,可他没意识到,一个更大的沟堑横在他和菲方中间。
沟通,也就是英语,时国林似乎卡在了英语这上面。
时国林毕业后一直在国内工作,说英语的机会并不是很多。当地员工说的英语又有浓重的地方味,这让时国林经常难以听明白。
在国内,工程师一般都会按照正规的作业程序进行作业,定向井工程师一般只负责自己的工作就行了,而这里的整体技术力量比较薄弱,现场监督更多地要依赖于承包商。在作业过程中只要出现问题就一定会来找工程师,甚至连他们自己的工具都要钻井工程师来帮助调试。这样,就需要大量的专业以外的沟通,无形中加大了时国林听、说的难度。
另外,这个地方虽然偏僻,但曾经有两家国际著名的油田服务商工作过。菲方现场人员喜欢拿其做法来要求,一旦对现场问题出现分歧,外方监督总会说:“你们要按他们的方法来做。”
而时国林他们所说所行的是在国内行之有效的办法。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在你不害怕的时候去斗牛,这不算什么;在你害怕时不去斗牛,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只有在你害怕时还去斗牛才是真正了不起。
从选择留下那一刻起,时国林就没有了休息这个概念,他要时刻守在这里,不想让井口出一点问题。他要证明自己,赢得菲方的认可,赢回原本就属于中国海油的荣誉。“我自己跟自己倒班。”一个人干两班,24小时守在井口。他不是爱说话的人,这时更是自己跟自己“较上了劲”。
位于赤道与北回归线之间的莱特岛,属于季风型热带海洋性气候,终年潮湿炎热。
从选择留下那一刻起,时国林的工作服就再没有干过。白天,只要有太阳,身上一会儿就会被汗水浸透。而正当热得难受的时候,狂风暴雨又会突然来袭,一身衣服又被雨水淋个透湿。时国林工作的工地海拔将近1700米,到了晚上异常地冷,被烈日灼烤了一天的时国林又不得不披上棉大衣在井边忙前跑后。“这就是冰火两重天!”
他已不太注意外界的这些东西了。他一直沉在一种悲怆里。哀兵必胜。
吃住成了时国林面临的两大难题,休息营地和饭堂有半个小时的车程。为了能24小时“全天候”坚守,他不回去吃,也不回去住。饭是饥一顿饱一顿地凑合,有时可能是同事带一点过来,有时是吃菲方给他们员工送的饭……可是工作现场没有任何可以用来休息的地方。
“这个时候,似乎是绝境,老时睡觉休息的地方反而又多了起来。”时国林的助手,大学毕业两年的闫涛发现,无论是在井边、工房还是在现场的哪怕是一块空地、树下、草堆,都成了时国林休息的地方,“他太累了,在哪里都能睡着,只要井口一有事,他马上就能从睡梦中跳起来,红着眼睛冲向井口……”
有时候,睡着睡着,原本炎热的天忽然下起了雨,时国林说这是“梦里桑拿”。也有时候,时国林不知不觉地做起了梦,梦到妻子、女儿,梦到原来在陆地油田的“滋润”生活;也有时候,忽然梦到一群面目狰狞的恶魔正张牙舞爪向自己扑来,惊醒后才发现耳朵和鼻子里爬进了虫子,他又抖又掏,一看是一些让人见了头皮发麻却不知道叫什么的虫子。
也许是太疲惫了,在时国林面前,酷暑、雨水、湿毒、蚊虫这些中国中原内陆人惧怕的事物已不是威胁。
后来,时国林惊喜地发现,现场有个固井工房,里面除了放了些工具和一个书柜外,还有一把能躺半个身子的木头凳子。他随手找来一个破海绵垫子铺在凳子上。
“总算不会睡梦中洗淋浴了,也不会有那么多虫子爬到身上了。”于是,这个躺不下自己11岁女儿的凳子,成了时国林的“席梦思”。
“放心,我在这儿生活很好,吃得好,天天有鱼有肉,还胖了些。”上面这些话是每次时国林给家人打电话时必说的。其实,他这时正孤独地一个人在野外吃着没有蔬菜、所有中国人都害怕的臭咸鱼拌饭。
这里的饭,没有饭盒,每人一个塑料袋,饭就在里面装着。
“当地人吃饭不用筷子,用手抓。”大家没有筷子,也只能用塑料袋套在沾满油污的手上,像当地人一样“手抓饭”。
女儿和妻子都以为他很尊严、很舒适地在国外生活着。他对自己的状况严守秘密。
“井口吃饭没有固定的地方,随便找个地方一蹲就开吃了。”雨林气候的菲律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下雨。有时候,时国林把饭打开,刚吃了几口,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等你转移到可以避雨的地方后,饭早就被雨水浸透了。”他们戏称这是“雨水泡饭”。经雨水这么一泡,原本就不怎么可口的饭菜更加难以下咽。
还有时,时国林正吃着饭,忽然现场有事,他只能把饭放下,跑到井口去解决问题。等忙到不知几点钟时再回到吃饭的地方,原来吃了一半的饭菜里已经爬满了虫子。刚开始的时候,时国林见到虫子就会想吐。到后来,他慢慢习惯了,虫子有什么好怕的,如果虫子不多,把它们扒拉出去接着吃就是了。
对于时国林的坚守,菲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没有什么好脸色了,意思是你怎么还不走,替换的工程师怎么还不来?
慢慢地,施工进入了关键阶段,钻台更是24小时不能离开人,随时都有可能需要对作业进行调整。而这时候,时国林连那间小破屋也很少再回去睡了。
井台,真成了他的饭厅、卧室……他不修边幅,在热带丛林里成了一个露天而栖的“修行者”。
翻开时国林的简历发现,他是放弃了中原油田生产科科长位置来海油当定向井工程师的。他一向忠于职守,既入海油,就以海油为家,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他是那种领命后即使舍命也要完成的人。在原来的单位,有一次他接到任务要去陕北的一个井场,但唯一一条黄土路被大水冲断了。“要不再等等,等路修好后再过去。”同事劝他,因为从路断的地方到井台,还有近百里路程。
“不行,井台等着我呢,我不去大伙儿也没法干活儿。”时国林背起行李,踏着烂泥,从早走到晚,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走到井口。
知道老友在菲律宾的状况后,一个原单位的好友眼睛红红地劝他:“老时,委屈你了。你在陆地当个科长多好。”
“接了这活儿,咱就要干好。”
他的“领命就舍命”的脾气没有变。
“真可怕。我觉得,我从来没有、以后也不会再见到这么尽责、拼命的人了。”后来,3月12日到4月1日期间同时国林一起工作的一名菲律宾员工感慨道。
断头岭上不断头
“Steven(时国林的英文名字),你知道conventional BHA(普通钻具)吗?”知道时国林英语不好,外方监督总会找些生僻的单词来问他。
“Sorry,我不知道,我去查一下。”时国林感到很尴尬,这个单词他没有听说过。
“你们中国人只会用马达钻具,连普通钻具都不会用,”菲律宾监督带着嘲弄的语气吼道,“还是回你们中国去吧。”
时国林永远记得,2008年3月20日,一个尴尬的日子,祖国因自己受辱。
在拼命工作的同时,这位42岁的汉子重新拿起了英语书,开始了如拼命一样的外语学习。
出国后第一次回国倒休,一个月的时间成就了他的封闭学习。他把读初中的女儿的英语工具书和资料全用上。慢慢地,女儿发现了爸爸的学习窍门:他从电脑上拷下很多英语演讲录音和英语电影,听一句,读一句,听不懂的地方就抄下来,一遍又一遍地读、写。
闫涛发现,时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迷上了搜集。英文报纸、有英文单词的单据甚至是飞机的行程单,这些都成了时国林搜集的对象。他把上面的英文单词抄下来,查词典翻译过来,井台工作顺畅的时候,他从兜里摸出这些纸片,一个一个地去背,去记。
时国林可以听懂英语了,他突然发现。
后来,Erwin对印路和油田技术事业部驻菲律宾项目组联络人欧文海说:“时国林,太厉害了。他怎么学英语的,这么短时间里。我看他还可以当一名优秀的英语教员,去给我们公司的人传授经验。”
时国林没有别的经验,就是拼命。
要使人信服,干好一件漂亮活比再多的解释和申辩都更有效。
有一天,井下发生卡钻,可这时候,甲方提供的震击器却怎么也无法发力工作,这可急坏了钻井总监。他不停地跑来跑去,打电话求救、找人来解决……一个个方法都试过了,可机器还是纹丝不动。
这时候,趁大伙儿不注意,已经被外方置之不理的时国林悄悄走过来,琢磨起了说明书。
从外国运到菲律宾再运到这山上的井台,机器说明书的文字已经被磨掉。看着这些已经残损不全的说明,时国林试着翻译起来。他似乎找到了办法。
可时国林本来就很腼腆,再加上已经被外方冷落多日,有点不好意思跟他们说,万一方法不起作用该多丢人啊。“总不能在这干等吧,大不了被他们嘲笑一番,可总要先把问题解决了。”老时把牙一咬,鼓起勇气来到钻井总监跟前,说出了自己想到的方法。
“我们那么多人,试了那么多遍都不行。你连英语都不会,能行吗?”外方人员随口来了这么一句话。“震击器没有解锁,所以不能工作。”时国林直接回答道。“解锁,怎么解锁?”
“震击器放到井下后,使用时要倒转45度,这样机器才能处于激活状态。”
“你上去试试……”
终于,震击器成功投入使用,卡钻问题迎刃而解。从没有使用过震击器的时国林把现场监督和总监震住了。
这时候,时国林仍然默默地走向自己的那片孤独的天地。在他转身走开的时候,菲方钻井监督第一次向他伸出了大拇指,这时候,时国林隐约听到:“Steven,very powerful(很有能力)。”
钻井总监回答道:“我们似乎错怪他了……”
菲方的态度在改变。中午吃饭的时候,菲方监督和总监第一次主动招呼时国林:“Steven,过来一起吃。”
以前吃饭的时候,都是菲律宾甲方人员一起吃饭,有说有笑的,而时国林一个孤家寡人坐在一旁。从那天起,慢慢地,他们在一起有说有笑了。而以后的工作,也慢慢更为顺畅。
熟悉了以后,中菲双方员工有时候会互相学习对方的语言。“早上好”逐渐开始替代“Good morning”。而在时国林解决了难题的时候,菲律宾人会竖起大拇指对着这位瘦弱的中国人用中文喊:“时,我爱你。”
在自己私下学习英语的同时,时国林努力去和外方的钻工聊天,一方面可以学到更多的专业英语词汇,锻炼自己的听力和口语,另一方面可以了解他们的工作模式,加强对当地工作程序的理解。“以前就是在沟通上吃了亏,只按自己的思路和国内的工作模式、工作习惯去做,可自己忙了半天,外国人却不理解自己下的指令。”
时国林记得,刚开始的时候,有一次因为工作需要,他找甲方钻井监督签字确定参数。可外方监督却不同意:“你的这个参数没有理论基础,要用软件来处理一下,看结果是否合适。”面对外方监督提出的这个要求,时国林既愤怒又无奈,可还得静下心来心平气和地解释:“普通钻机早就被淘汰了,国际上根本就没有专门的软件。以前有人开发过,可没成功,现在不可能再有人为一种淘汰的技术来开发软件。”“其实,这不是简单的软件问题,他们就是要难为你,”时国林叹了口气,“刚开始的沟通不到位,后面他们就事事看不惯。”
总之,沟通,沟通,还是沟通。
从那以后,直率的时国林多留了个心眼儿,工作每推进一段时间,他都会提前给甲方一份计划书,在计划书上标好井段的时间、井身质量和钻探预期结果等参数。除了计划书,从4月份开始,在井台上还多出了一块木板,每遇到问题,时国林都会把甲方监督和司钻找来。他在书写板上把出现问题的地方画出来,然后大家一起讨论解决方案。这种及时而有效的沟通无形中拉近了中外双方员工的距离。“Steven,你的方法太棒了,走,咱们去喝啤酒庆祝一下。”终于,有一天,通过大家的讨论顺利解决一个难题后,菲方钻井监督向时国林伸出了大拇指,并破天荒地主动邀请时国林参加他们的小聚会。
让人欣慰的是,在油田技术事业部派顶替时国林的新工程师去菲律宾之前,时国林负责的D216井8寸半井眼就顺利打完,并且向甲方提交了完整的报告。“报告里的问题分析得细致而准确,真让人惊叹。”菲律宾国家石油公司的专家看到时国林提交的报告后心悦诚服地告诉印路。
后来,印路和油田技术事业部菲律宾项目经理欧文海去菲律宾国家石油公司钻井部时被告知:“这里还有一份关于你们那个工程师时国林的备忘录,还是Mike发过来的。”
印路当时心里就一惊:“不会又是不满意了吧。”因为上次发备忘录赶时国林走的人就是这个钻井总监Mike。“Mr.Steven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尊重。他在被怀疑、指责甚至被勒令调换期间所表现出来的坚忍、平和、信心以及就事论事的工作态度,让我们看到了以往甚至以后也不可能看到的专业水准和职业道德。我们更迷恋于他的人格魅力,所以,我们收回撤换他的要求,并且,我们相信,这位来自CNOOC及COSL的定向井工程师能胜任任何一个井场的工作!”
印路紧张地从对方手里接过来那张备忘录。看了前面的第一句话,他感觉:“在这块土地上我们站住脚了。”“我们合作非常好,现在,如果工作上出现难题,我们的监督和总监首先会向中方工程师求救,而不再是去怀疑。”Erwin隔着大洋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对记者喊出了常常被油田技术事业部员工挂在嘴边的中海油服口号,“We must do better!We must do better together!(我们必须做得更好,我们必须一起做得更好!)”
几个月后,时国林要倒班回国休息,菲律宾的监督却怎么都不让他走。“不行啊,我的签证到期了,不回去是要罚款的。”时国林向甲方人员解释道。“没关系,罚款我们出,你留下来,”甲方监督诚恳地说,“你在,我们放心。”
甲方几乎流眼泪,而曾经流了很多泪的时国林也要流泪。时国林含泪播种两粒种子——坚忍和责任,之后,双方都收获了一片森林。